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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 手

作者:于海军  来源:10-07  发表时间:2010-7-22 14:3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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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盛武有三天三夜没有回家了。外面下着大雪,快齐腰深了。姜盛武的媳妇洪小桃早晨起来的时候推不开房门了,就从窗户跳出去,把门前的雪推干净,又从窗户跳进了屋子,这才把房门打开了。
  屋子里还有米,但院子里已经没有柴禾和煤了。昨天做饭用的是邻居老朱家给送来的半筐煤和几根柴禾,今天看来做饭又点不着火了。孩子雨儿在炕上嗷嗷地叫着,饿了要吃饭。
  姜盛武是一个意志顽强的赌徒。赢了的时候他会拎着肉扛着米回来,输了的时候就不回家了。小桃和他结婚三年,渐渐地才看清她丈夫原来是一个死不悔改的赌徒。去年秋天,她抱着孩子回了娘家,不打算回来了,姜盛武那天开着桑塔纳轿车去接她,小桃说,你别来接我了,你啥时候改了赌博的恶习,不用接我,我就回去了。姜盛武就撒谎说,我已经不赌了。我在县城开了家公司,每年能有十几万元的收入了。小桃知道他是在说谎话,就不理睬,说,你开家公司更好,一年能有十几万元的收入,搬到县里去住,再在县里娶个大姑娘。我们娘儿俩和你算是过够了。
  洪小桃的父亲洪秉发是村里的会计,这个人很精明,但他一辈子看人的标准不是看他的德行,而是看他有钱没有钱。他有他的理论,没有钱的男人是无能的男人,而无能的男人德行也都不好。这时洪秉发就看着可怜巴巴的姜盛武问道,你在县里开的是啥公司,这么能挣钱?
  姜盛武说,汽车配件,兼旧汽车换新汽车。
  姜盛武十七八岁的时候就会开车了,因为他在十七八岁的时候被父亲送到了阜市的一家汽车修配厂当了学徒工,后来这家修配厂黄了,他就回家了。姜盛武的这番话洪秉发是相信了,他就劝小桃,快跟盛武回去吧,浪子回头金不换。
  洪小桃就跟着姜盛武回去了。回到家里以后,洪小桃和姜盛武过了几天的好日子,因为屋子的地上摆着猪肉、大米、酒。这些东西吃完了,姜盛武就开着桑塔纳轿车要去县城。这时洪小桃多了个心眼儿,她说,我得跟你去一趟。你的公司开得有多大,如果公司开得红火,我和孩子就跟你一块儿过去。写写算算的我也能抵挡上一阵子。我高中毕业,就差十几分没考上大学,在你们公司肯定是一个业务骨干。
  这时姜盛武就笑了,小桃,别人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我吗?你对我的评价非常正确,那就是,-个屁俩个谎儿。我上哪儿开公司去,我也没有开公司的那笔钱。前些日子手气好极了,赢了。-个晚上就赢了三万元钱。输家是刘小个子,那天他兜里只揣了两千元钱,我收了他的两千元钱,又把他这台破桑塔纳轿车开回来了顶账。我和刘小个子是有约定的,那就是十天后我们还得赌,他要把车捞回去。如果他连输了三次,这辆轿车就归我了。
  洪小桃想了想,说道,你赌上了瘾,我也不拉你了。不过你得先把我和孩子送回我的娘家。这回我是不能上你的当了。如果我知道你还在赌,咱俩的日子就算过到头儿了。
  姜盛武说,小桃,你很理解我们这些赌徒。你没钻进这赌瘾里去,其实赌瘾比毒瘾还不好戒的。刘小个子十六岁就开始在赌场上叱咤风云,今年都三十六了。他的一双手只有六个手指头,那四个手指头是他自己用砍肉的刀剁下去的,可还是没有戒掉这个赌瘾。
  洪小桃说,剁得还是不彻底。如果把手都剁下去,瘾就戒掉了。
  姜盛武叹息道,这戒赌咋这么难呢。
  洪小桃边收拾包裹边说道,你要想戒赌,也好办。那就把两个手全剁下去。
  姜盛武想了想说,小桃,将来恐怕有这么一天,我一气儿赢了十几万元或者二十几万元,就到医院做个手术,把两只手都割下去。到时候你得到医院把我接回来。
  洪小桃说,这我能办得到。瞎子给我算过卦,说我这一生要嫁个残缺不全的人。现在你还比较完整,那就算不得是我的丈夫。我的丈夫本该是一个没有双手的人。
  姜盛武站了起来说,那我的心里就有底了。
  姜盛武把洪小桃和儿子雨儿又送到了洪秉发的家。他连屋也没进,开着车就走了。洪小桃冲他摆了摆手,姜盛武把车又停下了,脑袋探出车窗外说道,小桃,说话得算数。
  …… ……
  洪小桃和儿子雨儿在她娘家待了快半年了,也没有姜盛武的消息。洪秉发到县城找了个遍,也没找到姜盛武的下落。他回来的时候对小桃说,怎么找都没找到,这家伙可能死了。
  洪小桃就和儿子又回到了姜盛武的村子,那里毕竟还有他的三间房子和十几亩地。洪小桃家里虽然也是农村的,却从来没干过农活儿,村里分给她和姜盛武的十几亩地,她始终没种。她会做缝纫的活儿,是跟她妈学的。在村子里,她靠裁剪和缝纫挣几个小钱儿过日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这年冬天,大雪不断,日子就有些不好过了。
  她推开了院门,四下看了看,发现院墙有个窟窿。院墙是用柳树条子编的栅栏,她就把这个窟窿人为地变大了,抱了一抱柳树条子进了屋子,用它烧火做饭。正在她做饭的时候,就听院子里有声音了。是一个爷们儿的咳嗽声。她就推门问道,你找谁?
  来的汉子长得瘦小,说道,我叫刘喜,外号叫刘小个子,是姜盛武让我来的。他在阜市医院住院,明天就该出院了。他想让你去接他。
  洪小桃就想起了姜盛武离开她时说过的那句话。她请刘小个子进屋里坐坐,刘小个子说,我得赶快回县城,公司等着我回去处理事情。
  洪小桃问,盛武咋还住院了呢?
  刘小个子说,做手术了。一双手都割掉了,卖了钱,给了一个大学的学生移植了。这个学生因为车祸,两只手被轧碎了,这个学生是学工科的,将来没手就啥也干不成了。盛武就把这双手卖给他了。一共是卖了十二万元。这个价已经够高的了。
  洪小桃又问,盛武这半年多没赌?
  刘小个子苦笑道,我们这些赌徒哪能不赌,要不赌就不能活了。
  洪小桃问,盛武这半年的手气咋样?这半年赢得多还是输得多?
  刘小个子说,赌徒都是一个规律,赢多少就输多少,输多少也能赢回来多少。原来他兜里有三千多元钱,在做手术的那天他兜里有三千六百元钱。总的来说这半年他赢了六百元钱。
  洪小桃就笑了,不少了。
  刘小个子走了。洪小桃望着刘小个子越来越小的影子说道,赌徒也真是挺伟大。
  雪太大,车行不方便,长途客车都停运了。
  洪小桃和儿子雨儿吃完了早饭,就收拾收拾上路了。
  因为没有长途客车,姜盛武还在阜市医院等她,她觉得不能耽误了,就拦了一辆农用的三轮拖拉机。她让拖拉机把她拉到县城,县城去阜市每天有两趟火车,火车是不应该停运的。开三轮拖拉机的人很不情愿,他说,路不好走,车上路就费油。你得多加钱。
  洪小桃说,你要加多少钱就说个数儿。
  那个人说了个数儿,洪小桃连眼皮都没眨巴说,上路吧。
  上了车,她心里在说,多给他十元二十元的没啥,盛武那儿有十几万元,也不在乎这几个小钱儿。
  晌午的时候,洪小桃抱着儿子上了去阜市的火车,只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到了阜市。母子下了火车,又坐出租车,过了二十几分钟,就到了阜市中心医院。
  洪小桃来到了姜盛武的病房,姜盛武的两只手缠着绷带,脸上没有痛苦。他正在给对床的一个患者讲着笑话,说是古代的时候皇帝的两个儿子为了争夺皇位,就掷骰子,谁的点儿多,谁就可以当上皇帝。老大骰子一掷是一个点儿,老二骰子一掷也是一个点儿。这骰子是他们的母亲皇后送给他们的,掷的时候谁也没注意这骰子上有啥奥秘。原来这骰子六个面全都是一个点儿,两个皇帝儿子都没当上早帝,倒是他们的母亲当了皇帝。据说这个皇帝就是武则天。
  对床的患者说,尽瞎扯。
  姜盛武看见了洪小桃和儿子,也没有显出多少兴奋和激动,只轻轻地说,你们坐床上歇着吧。
  洪小桃说,哪能歇着,得给你办理出院的手续。多住一天院就多花一天的钱。
  姜盛武说,不用着急。费用都由那个大学生的家属出,每天他们还给我五十元钱的生活补助。你们两个今天来了,他们也得出生活补助。
  洪小桃就说,我和孩子还没吃晌午饭呢。
  姜盛武说,我也没吃呢。咱们一块儿到饭店吃去。
  姜盛武在前,洪小桃和他的儿子在后就出了医院,进了一家叫蜀楼的火锅店。
  姜盛武说,我一直想吃火锅,没手,就等着你来呢。
  洪小桃说,今天让你吃个够。’
  火锅一会儿就端了上来。洪小桃要了两盘子肥牛,两盘子羔羊肉。洪小桃和儿子先吃,她们吃完了,洪小桃才开始一口一口地喂着姜盛武。
  洪小桃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命里注定的那个丈夫了。一会儿你得把钱交给我,我好安排今后的生活。
  姜盛武说,小桃,你别生气,我兜里的钱也不多了。前天晚上,我又输了五万多元,又输给了刘小个子。
  洪小桃说,你都没手了咋还能……
  姜盛武说,小个子也没手了。我们俩用嘴掷骰子,谁知道这赌博除了手,别的也能赌。
  洪小桃说,那咋整,也不能把你的嘴缝上。
  姜盛武说,如果把嘴缝上,用脚丫子也能赌。
  洪小桃夹起了一筷子涮熟的羊肉,贴到了姜盛武的嘴边上,又把羊肉扔到了地上。
  姜盛武说,你再等我两天。今天晚上,我和刘小个子再赌一次。
  洪小桃想了想说,你兜里还有多少钱?
  姜盛武说,还有四万多元。
  洪小桃说,把四万给我,零头你跟刘小个子赌,我等你。反正每天咱们都有五十元钱的补助。
  姜盛武说,在我内衣兜里,你掏吧。
  洪小桃就从姜盛武的内衣兜里掏出了四万多元钱。她把五千多元的零钱给了姜盛武。
  …… ……
  第二天一大早,洪小桃趁着姜盛武不注意,就抱着儿子离开了医院。她上了火车,下了火车又乘汽车回到了娘家。到了娘家,洪小桃的娘说,你爹这两天天天到你们家去,也没看见你,雪这么大,怕你和孩子冻着饿着。
  洪小桃就把她去阜市医院的事情跟她娘讲了。她娘说,姜盛武愿意赌,就让他赌下去吧。我听一位大仙儿说过,一个人来到世上,是为了一件事儿来的。这个事儿办完了,就回阴曹地府了。姜盛武就是为赌来到这世道上的,他没有赌完了,就没把这辈子要做的事儿做完。
  洪小桃问,娘,您也没替我问问,我这辈子来到人间是为哪件事儿来的?
  娘说,大仙儿也给你算了,你这辈子就是个陪席。就像一个家里来了客人,你在旁边陪着一样。你得把这个人陪到底,就算完事儿了。
  洪小桃吃惊地问,那么说,我就还得陪着姜盛武。
  娘说,那就不一定了。你爹后悔上回不应该让你回去,跟那个赌徒活受罪。这两天他到处找你,是给你介绍了一个对象。这个对象才是你一辈子要陪着的人。
  洪小桃问,啥样个人?
  娘说,柳河北边的柳镇上的一个手艺人。老家是浙江温州,在柳镇有个鞋厂,做的都是名牌的皮鞋。每天都成车的往外拉,很有钱。家里有一座小楼,两辆车,一辆拉货的,一辆拉人的,养了三个司机。鞋厂有四个技术员,一百多个技术工人,十多台机器……
  洪小桃说,人家这么好的条件,能要我吗。我还有个孩子。
  娘说,他有残疾,一只手。还有男人的病,不能生育。她就想娶一个三十多岁的结过婚的女人,最好能有个儿子。和她结完婚以后,儿子要和他一个姓。这个浙江老板的姓不算太好,姓幺。
  洪小桃恍然大悟了,这就对了。原来我的丈夫在柳河北边的柳镇。
  …… ……
  开春的时候,柳河南北的雪都化了,但河面上的冰还冻得严实,冰面上可以跑牛车。洪小桃和姜盛武办了离婚手续,就在这个时候被柳镇姓幺的浙江老板用一挂牛车拉走了。洪小桃和她的儿子雨儿都穿着红底铜大钱图案的绸子衣服,坐上牛车,愉快地过了河。幺老板很讲究,他在河的对岸接新娘子洪小桃和已经改了名字的儿子幺唤雨,牛车一过河,就响起了震耳的爆竹声。拉洪小桃和雨儿过河的牛车被卸了下来,牛让一个屠夫在河边上宰了,牛血溅到了河面上。浙江的幺老板有一定的文化水平,看着牛血当场赋诗一首:
  卸磨杀驴忘昨天,
  牛血红了一河面。
  共同享受新生活,
  夫妻双双把家还。
  河堤上有三辆轿车在候着,幺老板就搀着洪小桃坐进了第二辆轿车,新儿子幺唤雨坐进了第三辆轿车。第一辆轿车是空车,也是宣传车,有扩音喇叭,一个小丫头在车里读朗诵诗:
  春风吹,战鼓擂,
  今天的日子多么美。
  幺富贵结婚吉庆日,
  洪小桃幸福地过河北。
  与时俱进新时代,
  和谐社会放光辉。
  …… ……
  河南的百姓喜无比,
  欢庆请到名店大东北。
  猪肉粉条子可劲儿造,
  黏豆包子直粘嘴。
  今天幺记鞋店打五折,
  八十元一双不后悔。
  新婚的轿车在河南招摇了一个多小时,才在大东北饭店停了下来。
  幺老板的一只手安了假肢,还带着一副白手套,指挥着大伙儿喝酒吃菜。洪小桃看着幺老板,觉得这个人很精明。跟他过一辈子,肯定会幸福。在大东北饭店,没有举行太隆重的新婚典礼,幺老板讲了几句话,洪小桃也跟大伙儿讲了几句话,婚宴就开始了。来到大东北饭店贺喜的人不少,大都是幺老板的客户,他们给的红包也大。生意人在宴席上不喜欢持久战,每人喝了一杯酒,象征性地吃了几口菜就撤了。一直到大东北饭店的人没有几个了,幺老板又叮嘱饭店的老板说,把餐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打包。
  饭店老板问,汤菜呢?
  幺老板说,统一倒在一个桶里。
  新婚宴席上打包的菜足足拉了一车。拉菜的车在前,幺老板和洪小桃、雨儿在后去了新家。幺老板的厂房和住宅都在一座楼里,幺老板的新房在三楼,新房没做豪华的装修,一半是新房,一半是装鞋的仓库,一进新房就能闻到皮革的气味儿。洪小桃感到很踏实,她认为幺老板是真正的生意人,懂得节俭。
  洪小桃的新生活从此又开始了。
  幺老板的生意做得好,车间管理得很有条理,每天都有顾客上门来拉货。幺老板一周在鞋厂,一周在外收账、推销,很忙。半年过去了,洪小桃已经习惯了和幺老板过这种吃穿不愁的生活。幺老板很仔细,他让鞋厂的会计每月支付给洪小桃一千元的零花钱,给新儿子幺唤雨五百元的零用钱。这对洪小桃母子俩来说就是天堂的日子了。
  春天下了第一场的小雨,下得黏。乡下人说这时候的雨贵如油。幺老板出去收账、推销,十几天没回来了。按说外面下雨也不能阻挡幺老板回家,可能是幺老板在外面遇到了什么难题。于是洪小桃就拨幺老板的手机,幺老板的手机始终在重复一句话,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这就让洪小桃有些慌了。她去找会计,打听幺老板到哪儿去了,会计摇摇头说,不知道。幺老板家里有两个保姆,一个负责做饭,一个负责做家务。做家务的这个保姆老家也在河南,离洪小桃的娘家不算太远,就跟洪小桃显得亲。洪小桃不见丈夫归来,这个保姆就悄悄地告诉她,幺老板没走远,就在六孔大石桥。石桥的下面有一处桑拿,幺老板指定在那儿呢。
  洪小桃知道桑拿意味着什么。她不允许幺老板和她结婚以后再出去寻花问柳。就悄悄地出了门,坐一辆出租车,一气儿开到了六孔大石桥下叫水帘洞的桑拿浴中心。她一推门,大堂经理就跟她说上了黑话,槽子深槽子浅,是黑头顶还是一张白脸。
  洪小桃不知道黑话是什么意思,就说,我找个人。我丈夫,他叫幺富贵。家里出事了。
  大堂经理上下打量了一下洪小桃说道,幺大哥暂时还不能出来,他得下午两点才能出来。
  洪小桃问,他干啥呢?
  大堂经理小声说,你丈夫来干啥你还不知道?他每个月都来赌一回。下午两点才能撤局。
  洪小桃转身就走了。
  果然,下午幺老板就回到了家里。
  洪小桃不动声色地问他,你干啥去了,让人惦记。
  幺老板其实已经知道洪小桃去找他了,就说,累了一周,去六孔大石桥下玩几把牌放松放松。
  洪小桃就哭了。
  幺老板说,你哭啥?你到水帘洞打听打听,我幺富贵啥时候输过。小桃,你不知道我有多大的本事。我在南方鄱阳湖的船上赌过,在澳门的湾仔赌过,我今天的这份家业有一半是靠我的赌资起家的。现在的皮鞋市场不景气了,到东北来的温州人有一半在用暴利卖眼镜,有三分之一在用蝇头小利做皮鞋,还有三分之二的人用薄利为人修鞋擦鞋。我的皮鞋生意利太小,而我每年靠赌博赢来的钱就顶我两个皮鞋厂。
  洪小桃就不哭了,说了一句让幺老板不懂的话,来到这世上,就是为了一件事,该陪就陪吧,不是你就是他。
  洪小桃不觉得跟幺老板结婚是命里注定,而是觉得和幺老板结婚幸福大于痛苦,时间长了,也就心安理得了。洪小桃不是那种享受型的女人,每天她除了送孩子上学,就是到鞋厂里看工人们做鞋,有的时候也到营业室看一看来买鞋的客户。
  这天,她正在营业室看业务人员给顾客付鞋,这时有人在她身后捅了她一下。她一回头,愣住了,是你!
  这个人是他的前夫姜盛武。
  洪小桃问,你干啥来了?
  姜盛武说,买鞋呗。河南河北有四五个鞋厂,顶数幺富贵的鞋价格便宜。
  洪小桃问,你的能耐那么大,咋还卖鞋了呢?
  姜盛武说,我没手了,赌起来也实在不方便了。除了掷骰子,发挥不了我的绝活儿。我原来的绝活儿在两个中指和食指上,在麻坛上有术语,叫桌子底下飞麻雀,耳朵后面抛蛾子。掷骰子只有一种绝活儿,叫三峡撒网,这种绝活儿早就被人识破了。我真后悔,我这双神手怎么就十多万元卖给别人了呢。现在我是彻底地告别麻坛了,在咱们村子东边的杨树镇开了个超市,生意做的还挺好。
  洪小桃问,没结婚娶个媳妇?
  姜盛武说,咱没手了,也没人嫁给咱了。我对生活充满信心,我在等你。我知道早晚有一天你还得是我的媳妇。现在你和幺富贵在一起生活,开始肯定很幸福,往后就不幸福了。不幸福的时候就能想起我,到了那个时候,我也用牛车过河把你拉回河南。
  洪小桃笑了,盛武,别胡思乱想了。我如果不嫁给幺富贵,也许还能跟你复婚。一旦嫁给了他,我就归了他了。我知道他也赌,他也丢了一只手,可能也是戒赌时把手整牺牲了,说明他也是一个有志气的赌徒。我在和幺富贵结婚之前,我妈跟我说过很重要的话,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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