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嶝岛的女儿
也许是阿珍太渴望别人的关心,也许是情感上确实需要有个依靠和寄托。就这样,虽然阿珍和他之间都不曾说什么,但在彼此的心里似乎都已心照不宣,只是没有捅破那层纸而已。在那段日子里,阿珍每天都很期盼,虽然她承认自己心里是喜欢他的,但碍于女性的矜持,她始终没有任何的表白。直到有一天因为工作的缘故,阿珍和他有了单独出去办事的机会,在车上,他们先是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可是越聊到后面,两个人都觉得有话要说。他终于怯怯的说出了他喜欢她。那一刻阿珍多想告诉他,其实她第一眼就喜欢他了,但阿珍没有说,只是红着脸不说话。而在那时,阿珍相信“此时无声胜有声”。也就是从那一天起,他们走得更近了。
上班时,阿珍总会觉得有一双眼睛在关注着她。甚至阿珍打个喷嚏,邓辉的眼神里都写满着关心。那年的十月,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他们牵手了。那时的阿珍真的觉得很幸福,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在心里爱上他了。其实,恋爱中的女人就象瞎子和聋子,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想到的所有一切都是他的好。最要命的是阿珍在经历了一次失败的婚姻过后,对待爱情竟还会如此缺乏理性。
那段日子里,阿珍就像个初恋的少女,有着一切恋爱中的女人所有的特征。算一算,阿珍那时也才不到二十四岁,台北的很多象她这般年龄的女孩,都还没谈婚论嫁呢。准确地说,阿珍和邓辉的感情开始时是很甜蜜的,阿珍也才似乎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做爱。邓辉在她身边的时候,阿珍的心是满满的:邓辉不在的时候,阿珍便会感到整个人空落落的。而对邓辉的过去,阿珍只知道他和前妻感情不好,在他们女儿五岁的时候就离异了。阿珍和他相识时,邓辉的女儿在读国小六年级。然而,最致命的是他太太的特殊要求,导致他们离婚的事实并没有大范围的公开,知道的人也并不多;而他们离婚后还一直住在公寓里同一套房子里,只是分居着各住各自的一间房。为此,阿珍曾不高兴过,甚至跟他说既然离了,他可以自己出来独住。然而他给阿珍的说法却是因为他和他太太的离婚,他们的女儿并不知情,所以为了让孩子有个好的成长环境,他们就维持着这样的状况。这也成了阿珍最后和邓辉分手的导火索。
阿珍一再要求邓辉搬出来,而他给阿珍的解释却是等到孩子初中毕业心智比较成熟时,他再跟孩子说明一切,这样他才可以安心的离开。听了邓辉这么说,阿珍也将心比心,毕竟阿珍也是为人母的,自己的女儿在单亲的环境下成长,她又怎能强迫或忍心再看着一个孩子不快乐呢?
于是,阿珍就不再提起让邓辉搬出的话题了,他们就这样相处了快三年。邓辉的前妻也知道了阿珍的存在。在那段日子里,邓辉带着阿珍去过他的台中老家。邓辉的母亲和家人都十分喜欢和认可阿珍。正当阿珍认为一切都水到渠成的时候,邓辉的女儿也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一所国中。阿珍想起了邓辉对她承诺的话,于是欢天喜地地提出让他和孩子好好谈谈,争取能得到孩子的理解,然后搬出来;然后就去登记结婚。
阿珍还向邓辉保证,不论他的女儿会以怎样的态度对待她,她都会像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样疼爱她,甚至一次去南部高雄回来,阿珍还为邓辉的女儿带回了漂亮的衣服,让邓辉拿去送给他的女儿。
邓辉开始大包小包的把他的东西搬到了阿珍租住的住所。阿珍也开始盘算着什么日子去办结婚登记。她满怀希望地筹划着要如何开始新的生活。
住到一起后,他们大约还没过上一周安宁的日子,却发生了让阿珍措手不及的事。邓辉的前妻第一次给阿珍打电话,甚至约阿珍到咖啡厅里见面。阿珍如约而至,原以为她会跟她谈些关于她们女儿的事。没料到,一坐下,她就抓着她的手带着企求的口气对阿珍说:你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机会,就让她的前夫邓辉还是回去和她们一起过吧。
那女人也承认,虽然多年前她和邓辉已经离婚,但是她的邓辉从来没有离开过家。而自从邓辉离开后的这一周,她和女儿都无法接受。当时的阿珍就像被冷水淋了一头,原先打算结婚的热情也被浇灭了。
凭着直觉,阿珍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阿珍坐在那里,什么也没说,只是听着。那女人滔滔叙说着她和邓辉年轻时怎么走过来的,听着听着,阿珍的心渐渐冷却,瞬间突然感到,这三年多的感情,那个本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也许在下一分钟下一秒钟就会离她而去。阿珍并没有正面回答邓辉的前妻什么,因为那时,阿珍还不想把她和邓辉的感情就因为他前妻的一席话,而就此嘎然而止。
阿珍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邓辉不在家里,阿珍也没有去寻找。那晚,邓辉也很迟才回来。自那以后,邓辉变得心神不定,有时甚至会魂不守舍。邓辉前妻还特地托人给她捎来口信,说从他走后,她们母女有多么的不好受,而他们女儿的成绩也大大退步了。而阿珍就这样默默看着听着,甚至奢望或许经过一段时间后他的前妻和女儿应该就会适应了。然而,阿珍的想法错了。邓辉的前妻变本加厉,甚至半夜也会敲门,告诉邓辉说女儿在家里哭着说想他,要求他能回去安慰安慰她。
邓辉总是义不容辞地就走了。这样的事情发生得越来越频繁,阿珍终于忍不住了。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的争吵,以后随之而来的争吵就太多太多了。每次争吵后,阿珍都痛定思痛,想要和他彻底分开,可邓辉都又一再地求她,说给他一段时间,他会理清关系的。就在这样痛苦的煎熬中,阿珍和邓辉在一起又生活了快一年。在这漫长时光中,阿珍尽量用工作来减轻自己对感情的投入。然而,只要问题没解决,就会像毒瘤一样,不断慢慢扩散。
感情是经不起冷战和争吵的,而和邓辉在一起的将近四年的时间里,阿珍的心也一再被伤害,前三年多他和前妻住同一屋檐下;而和阿珍住一起的为数不多的时日,每天都要提心吊胆他前妻是不是又会有什么新招数。久而久之,阿珍真的感觉自己已经好疲惫,那颗心早已千疮百孔了,重新找一个人无非是为了要与对方一同分享快乐与忧愁,爱一个人是因为心灵要个归属,虽然对邓辉还有些微爱恋,虽然依旧会留恋曾经一起的日子,但阿珍还是做了一个痛彻心扉的决定,坚决地提出了分手。
六
一个不幸的童年,一段不幸的婚姻,再加上一段备受煎熬的情感,都是那样的刻骨铭心。
但心中潜伏的渴望,却不曾消亡。等待有时会让人觉得很茫然,因为等待得太久远。如今那么多年过去了,阿珍已经不是昔日那个让人流泪的伤痕累累的可怜的小女孩,她也已经从不幸婚姻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在这段新的情感煎熬画上句号的时候,阿珍也断然离开了那家备受她留恋的新加坡金力保台北公司。但似乎冥冥中的命运之神不忍心再次看到她漂泊,而是给了她关照。没多久,阿珍就顺利应聘到一家企业当总经理助理。
而又没过多久,一次偶然,突然让阿珍有机会尽情地展露她的英语才华。她的老板接待的那个美国佬,一个华文词儿都不懂。席间,阿珍与美国佬对答如流,让一旁的老版和翻译都大吃一惊。阿珍的老板是个金门老乡,知道阿珍的遭遇后,很是替她惋惜;他还告知阿珍,她那邻家阿婆也早已去世了,让阿珍很是一阵唏嘘而泣。后来,经过阿珍老板以及南部高雄金门同乡会的鼎力支持,阿珍经过努力并几经周折后,终于走上高雄一所国中英语老师的岗位。后来,阿珍又凭着她的实力和孜孜不倦的努力,终于走向国中校长、她人生中一段鼎盛的光辉时期。在这段时期里,她又经其学校的家长学校理事会的全体理事们的一再鼎力举荐,一再连任该校长一职,直至退休。
即便她已退休,但她那埋藏心底的渴望仍与日俱增。她通过许多努力渠道,尽管最后交叉反馈回来的信息,似乎都表明她的生身父亲已经不在人世,但她一直不死心,只要有机会,她就要再一次拜托、再一次寻找。
也就是在这样一个偶然的场合里,高雄金门同乡会的理事们接待厦门金门同胞联谊会访台一行时,在李老师和我叙说完阿珍的故事后,阿珍竟又止不住从邻桌她的位置上站起来滔滔叙说。她说她女儿已经长大成人成家,她也已习惯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