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嶝岛的女儿
四
阿珍和前夫吴伟认识时,她才二十一岁。当时她刚回台北不久,而他是台北大学的大四学生。她和他是在淡水河畔艋岬的江频街地摊前认识的。可能是因为冥冥中的牵引,也或许因为阿珍那时是那么地不同于其它小贩,典雅清秀。很快,他就开始追求她。可当时的她并没有想太多,甚至没有想过要和他交男女朋友。他经常来这一带的地摊寻找她,而她却始终没有要和他交往的想法。
就在她明确表明拒绝吴伟的第二周,一天,突然接到他同学的口信,说他为了要来见她,骑单车在来的大桥上被车撞到了。吴伟还通过同学给了她一封信,信里的字似乎被泪水打湿过。于是,她的心开始不安了。
于是,她决定去他住的医院看他。在医院里,看着吴伟躺在病床上绝望的样子,以及他那企求的眼神,她的心动摇了。当时的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只觉得有个男人为她这样,如果她再拒绝他,他会不会再出什么更大的事。
真的是阴差阳错,爱怎么成了怜悯。就这样,在她摇摆不定的时候,吴伟似乎早已窥探出她的内心,便用更猛烈攻势,让她彻底投降了。当然在最初的那个时段,她还曾不停地问自己,她真的可以和他走一辈子吗?
她跟他说:我是孤儿,我连自己的父亲是个长得怎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那能怪你吗,没关系的。吴伟深情地说。
我孤身一人,什么也没有。
我要的是人,其它我什么也不要。
很快,吴伟就安排他父母从彰化来看她。后来证明,吴伟这种男人的话只能相信一时,不能相信永远。在他们家,吴伟的父亲是长子,他是长孙。他的爷爷是早年从大陆泉州晋江那一带过来的,很希望他大学一毕业就结婚,能早一点抱上重孙。他的父母带着挑剔的眼光审视她。而他们的儿子不知是怎么糊弄他们的,她不知道。她听到吴伟最后跟他们说,她是从美国留学归来的。他的父母好像就欣然应允了,并在台北为儿子的结婚买了房子。她也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走入影响一生的婚姻殿堂。
阿珍是个十分传统和保守的女孩,要不她或许早就跟那个美国男孩远走异国他乡了。当她决定要和前夫吴伟走一生时,她就希望他们的婚姻能白头到老。但人世间的事真的太无常了,当她发现他已经背叛的时候,她甚至还选择了隐忍。
去年听前夫吴伟一个大学同学的太太说,听说吴伟又结了两次婚,可是又都离了。
懂得了遗憾,就懂得了人生。在经历以后,我们才学到了许多,明白了许多,也成熟了许多。或许遗憾也是人生的必经之路。人生没有完美,生活也没有完美,穿越岁月的风雨磨难,才会发觉已经失去的东西很珍贵,没有得到的东西也很珍贵。但世间最珍贵的还是如何去把握现在,去珍惜这似水的流年,即使将来容颜不再,至少还可以对自己说:“我有遗憾,但是遗憾过后,我曾坚定地好好生活过,我不后悔。”阿珍常常会在静夜,默默沉思。
其实,阿珍和前夫吴伟的分开,也不单是他们两个人的原因,所以她现在深知结婚不单单是两个人的事。如果说门第观念只是旧时代的产物,但却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了阿珍的身上。阿珍凄凉的身世,婚后很快就被前夫吴伟的父母知道了。记得阿珍生女儿的那一天,在医院的产房里,只有阿珍的地摊姐妹守在产房外。当阿珍听说自己生的是女儿,她也就觉得自己与前夫吴伟的家人关系,很快就要走到尽头了。因为在阿珍怀孕时,婆婆按她自己的经验推算,说一定是个女孩,所以就对她没有过好脸色。没想到,婆婆的经验竟然是那么的灵验。
往事真的不堪回首啊。阿珍那剖腹产的刀口还没好,还在痛,可婆婆她们一家却都不理不睬。就这样,月子里阿珍自己一个人带孩子,月子做完了她也瘦了九斤。
月子里,一开始阿珍还希望前夫吴伟能走进她利孩子的房间看一眼孩子,但却没有。到后来阿珍似乎也习惯了,只有她自己和宝宝一起生活。
就在那时,阿珍心中要离开那个家的想法,已经开始慢慢滋生了。而阿珍的前夫吴伟和他们一家人以为阿珍有了孩子之后,在他们家做“女佣”就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阿珍的婆婆甚至跟住宅小区里的邻家阿姨说,对阿珍,他们家人不过是想让她为他们吴家生个孙子,再帮他们把孙子带大。邻家阿姨实在觉得阿珍可怜,才偷偷跟阿珍说了她婆婆说过的那些话。这也更坚定了阿珍要离开吴家的决心。
五
离开吴家时,阿珍没有委托律师打官司。她带着吴家并不欢迎的女儿,其它什么也没有要。走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像是一片好空旷好辽阔的荒野,连寂寞都那么庞大。有时,阿珍会觉得,面对那突如其来的新的哀伤简直无法招架。真的,那一刹那,脑子里一片空白。想想,她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遗忘了什么争取了什么舍弃了什么?
岁月如风擦过耳畔。她发觉自己竟然如此贫穷,仿佛一切都不曾拥有过。她竟是如此无力,握不住手中的温度,只能任凭时光像流沙一样匆匆逝去。
也许是人在虚弱无助时特别敏感,阿珍到新加坡金力保(台北)公司上班不久,不知不觉中竟然被一双忧郁的眼神吸引住了。也许就在第一次眼神交会的时候,他向她传递了某种讯息。虽然阿珍不相信一见钟情,但她不能否认第一眼她对他是有好感的。他并不高也不帅,可就是第一眼的沦陷埋下了阿珍又一次感情旋涡的伏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