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军家属周姑
随军家属周姑
王槐荣
周姑是警备区周政委的妹妹,因周政委的孩子们称其为姑姑,后辈们也就顺口喊,于是,有了这个名份。周姑是随先前任陆军877师副师长的丈夫离休后,在红军巷干休所抛下家庭之舟的铁锚。丈夫所在部队是野战军甲级战备值班师,生活就是“打起背包就出发”颠簸游移不定,解甲归田,选择到婺城落户,其原因有二,—是哥哥在此地,互相可以有个走动;二是回故乡,这儿有她当年当婺剧演员的舞台姐妹、戏迷。
周姑随丈夫东征西战,在家里与丈夫打了几十年“内战”,据“路透社”消息是因为她丈夫风流成性,“消息灵通人士”则说是周姑水性扬花,演员嘛,当然这些都是“参考消息”。唉,都是悠悠往事了。有一点是确凿的,周姑的两个儿子不成器,给他们夫妇晚年生活平添了一抹凄凉的色彩。至少,家庭频频“内战”氛围和随军转学来转学去迁徙的环境,不能不说与儿子们不成器有关联,权威人士如是云。
周姑本来是可以享受胜利果实的,也就是说可以以“离休”待遇安度晚年。缘由是1945年10月浙东纵队金萧支队奉命北撤,她掉趟了。
浙赣战役那年,十岁的周英随父母逃出婺城,不料父母死在日本鬼子飞机扫射下,她举目无亲,她只知道离家出走的哥哥在苏北,周兴来过一封信,说是在苏北做生意,没有留下地址,她上哪儿去找?她随逃战乱的人群来到了兰江县,后来被婺剧草台班子“大鸿福班”老板收留,由于她悟性好,扮相亮靓,深得沈老板喜欢。这沈老板是新四军金萧支队的情报员,曾多次让周英送过情报。1945年10月沈老板让周英随他去上虞,采购戏装,她因故没去。那会儿,她并不知道上虞是最后一批北撤的金萧支队集结地,与革命失之交臂。假如她那次跟上北撤的队伍,假如沈老板不牺牲在鲁南战役,假如她当时送情报时能留意记住接受情报的首长名字,她的命运也许是另一个样子。
婺城解放了。这年周英十七岁,巳在“大鸿福班”崭露头角。这年,他们奉命去上海附近慰问由婺城子弟兵组成解放军“叶挺团”指战员。此时,“大鸿福班”巳经和另几家草台班子合并,成立了红星婺剧团。
临时搭起的舞台,是由几只稻桶翻过来,搭上几块门板,几株粗毛竹搭起天架,上方红色的横幅用墨汁赫然写着:“慰问演出”几个大字。显然部队是按家乡习惯布置舞台的。台下是清一色的穿黄军装的军人,整齐划一席地而坐。
和以前演出一样,周英一上台,就目空一切,进入了角色。她在这出《牡丹对课》戏中与“青云班”合并而来的师兄毕如意演对手戏,她饰凡姑牡丹,毕如意钸神仙吕洞宾。
“一要买姑娘的三分白,
二要买姑娘的一点红,
三要买姑娘的颠倒挂,
四要买姑娘的巧玲———珑———”(吕洞宾唱)
“面不敷粉三分白,
口不涂脂一点鲜红,
八宝耳环颠倒挂,
—双手儿能织能绣可———算得巧———玲珑”(牡丹唱)
……
台下的掌声一浪一浪地响了响了起来,可见家乡子弟兵对耳熟能详的婺剧艺术的热爱。
台上饰演牡丹的周英正全身心投入演出,她当时不知道台下一个方阵前排一个年轻的军官会合着她的唱腔,盘腿在膝盖上用手轻轻打着节拍。他是“叶挺团”营长施福生。他的思绪有些飘忽,飘出了会场,飘到十几年前的草台班子的舞台上,那时候,他也演吕洞宾,演凡姑牡丹是叫小桃红的姑娘,是他的师姐。她那双丹凤眼,顾盼你一眼,像旋涡,让你不由自主就被旋进去,她走台步,蜂腰摇摆,碎步款款,荡起一种风韵,煞是令人爱怜。他很喜欢师姐,但他还处在不知情为何物的不更事的少年阶段。—次过年,他们在义乌乡村演出,被清乡的日本人包围了,他躲在蔗糖林池塘里,侥幸躲过一劫。他的师傅、师兄弟和师姐妹都死于日本人的抢刺下,师姐小桃红死得很惨,是被九个日本鬼子轮奸致死。后来,抗击日本人的新四军金萧支队八大队就有了一个小号兵———施福生。
施福生的思绪从十年前舞台上拉了回来。
台上的凡姑还在戏谑神仙:
“出家人短命绝了后,
断子绝孙断了香,
凡人有儿承遗志,
纵然断命有何妨”(牡丹唱)
“问姑娘你养了几个小儿郎?”(吕洞宾唱)
牡丹:……
吕洞宾:啊一一请讲,你讲有几个儿子?
“若问———儿子———有三个”(牡丹唱)
吕洞宾:现在那里请讲出来。
“个个不在娘身边。”(牡丹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