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的呼唤
老管站在县政府大门口，想进去找那个叫王思山的县土地局局长算帐。守门警卫硬是将他挡在了门外。
其实老管并没有透露进去找谁，去干什么，能说吗？不让你进去原因很简单，那里面没有你要找的熟人。如果有，你说出来，人家还要核实，等你要见的人点头了同意了，你当然可以进去；否则，一个平头百姓，凭什么随随便便去那里头转悠。
昨天，老管接到儿子的电话，说被人打伤住进了医院，他风风火火赶了一百多里山路，来到这座曾经读书和生活过的县城。在医院里他见到了儿子，打人的竟是一个叫王思山的县土地局局长。儿子的半个脑袋蒙上了绷带，就像电影里的伤病员。医生说也算万幸，那只拳头要是再往里边偏一个韭菜叶，左眼球就会像一粒捣碎的葡萄，只剩下一层皮儿了。
老管问儿子管小山，为什么就打成了这个样子。管小山的一只眼睛流露着无奈，说出来的话也让他哭笑不得———儿子说，他为什么打人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呢。老管说你他妈真是个废物，他一个局长动手打人总该有个原因吧。管小山回忆当时的情景，说自己开着货车刚进县城，突然有一辆小车超过去停在了前面，紧接着从车里下来一个干部模样的人，气势汹汹质问他懂不懂规矩，摁了半天喇叭为什么不让路。管小山说我前面有一辆三马子车，没听见有人摁喇叭。那人就像个失态的醉汉，把管小山从车上一把拽下来，顺手就往脑袋上砸了一拳，说我让你长点记性，这回总该听到了吧。管小山双手捂着脑袋，说你凭什么打人，哪像个干部，纯粹是土匪。那人说我今天要让你明白明白，干部就应该像我这样，要不，谁来管你们这号没规矩没教养的人。说着那拳头就像捣蒜棰似的在他脑袋上一通乱砸。老管听儿子叙说，血流呼呼往头上撞，两只拳头攥得嘎巴巴响，心说这哪是我的儿子，三十大几的汉子被人不明不白打了，还有啥脸面去见乡亲，丢死人了。瞧儿子那个不争气的窝囊样，又骂了句废物摔门走了。
四十多年以前，老管在县城读了六年中学，城里的大街小巷，哪怕是一条胡同一个店铺，他闭着眼睛也能够叫出名字来。可现在面目全非，他拐了七八个弯，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县政府。当他站在大门外边，眼前的气势让他目瞪口呆———现在这个县政府，再不是他和同学王树林在里面放羊时候的县政府了。威严的大门里面，一个台阶连一个台阶拾级而上，好像通往天宫的云梯。听乡亲们说县政府的台阶有一百零八个，象征着梁山一百单八将。当时他不相信，现在亲眼所见，不由他不信了。再往上看，台阶终点是一座雄伟的办公大楼，在老管的眼里就如同西藏布达拉宫一个模样。
老管在门口转来转去，早引起了警卫注意，用手指着他喊道，喂，老头，没事站远一点。老管说，我要进去找人，找———张县长。警卫说，有两个张县长，你找那一位？老管说我要找张国忠县长。警卫望着天空眨巴眨巴眼睛，然后摇了摇头说，没有这个人，你走吧，别在这儿转悠了。老管心里笑着说，小兔崽子，你是不知道张国忠县长，他当县长的时候，你爹和你娘还他娘的穿开裆裤呢。
管大山是在三年困难时期的第一年考入县城中学的。那时口粮有限，谁也填不饱肚子，上完两节课，同学们一个个饿得东倒西歪，眼前直冒火星子。学校为了给师生增加一点儿营养，就把体育场改成了菜地，体育课也改成了劳动课，各班学生每星期有半天参加劳动，主要是在菜地里除草、施肥、浇水，另外选派两个学生去野外放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