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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前沿诗歌链(七)

作者:陈仲义  来源:09-9  发表时间:2009-9-11 17: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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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前沿诗歌链(七)

陈仲义

十一、永远的“青溪”,诗的

生态伦理

———读沈河“九阜山”

一位值得敬重的诗人,就这样走了,带着永远翠绿的梦想。

2006年,我在三明参加三明现代诗“鼻祖”范方研讨会,遇到沈河,单薄的身子大约只剩下50公斤,虚弱的眼光,勉强留下最后一星爝火,但是,这位福建生态诗歌的最早实践者,从没有放弃他永远的“青溪”。

当《天空出现裂缝》时,沈河说“我所能做的,是扶住一棵树,/不让狂风连根拔起”。当“水的位置”发生危机,他四处奔走:“不让给砂粒和石头/不让给苍苍的芦苇,甚至一根稻草”“一丛丛绿竹伸入漂亮的倒影/把根留在水中/一群群白鹇发出集体的挽留”,是的,《水的位置不能空着》。

保罗瓦特·泰勒在《尊重自然:生态伦理学理论》中曾郑重指出,人类对待自然最基本原则是“不伤害”“不干涉”“忠诚”与“重建正义”原则。生态的伦理要义,是视植物、动物为道德顾客,赋予大自然以道德关怀,挖掘自然本身的内在价值;同时让激发感情和关联命运的自然又烤炙着诗人的灵魂。

沈河始终把生态关怀放在第一位,  自觉的、负责任地贯穿到底,20年来,以家乡的“青溪”为据点,完成100多首生态诗。可惜,在他走后,人们才懂得珍重他留下的“遗嘱”。重新展读其中之一《九阜山的9个意象》:瓦片式的叶绿素、猴头杜鹃、水潭、一条根、青藤、一截木头、标杆和小屋,是大千世界的“芸芸众生”。沈河像爱护自己的眼珠轻轻地抚揉、清洗、滋养。叶绿素,一种肉眼看不见的“基因”,一下子被诗人捕捉到,只有息息相通的心,才能相互感应,为之着迷,为之担当。而猴头杜鹃,漫山贱长的野生灌木,也被人格化,在山的内部,同时在心的深处,划亮火光,施射热量。没有梦牵魂绕的牵挂,哪有唇齿相依的燃烧?基此,爱、怜悯、平等、亲情,在九阜山中升华了,氤氲为“神”———

 

是神/用线牵我,泡在水中,漂洗欲望:/变浅,如一块灰白的布条/缠绕在生活的枝条上/小鸟叼走内心的小虫/卵石在背上,如女孩之手/四周的水像亲情/我活在水潭,我死在人间

 

在与大自然的相互关怀中,欲望得到漂洗,虫蚀得以清除;水如亲缘,地如肌肤,有这样浩大的亲情就足够了,死活都在天地间。

物质文明的高度发达其实并没有很好解决人的精神生态问题,人性异化,家园失落———孤独,隔绝,经常让人经常处于“荒原”状态,就像自然生态的破坏导致生物灭绝,精神生态的恶化也能危及生命。表面上的生态失衡,反映出深层次的精神混乱,因此,生态的伦理关怀,既是生物性的,同时也是精神性的。

沈河走了,他的翠绿色的歌唱与梦想,还在我们的心上和纸上流淌。

 

《九阜山的9个意象》(节选13)

1

一块块绿色瓦片,排列在山中

风、小鸟连蹦带跳

雨水滚动。多么好的屋檐

我躲在里,数着头顶的雨点

一滴又一滴,大地潮湿

我仍然干燥,如阳光回到瓦片

生产一种叫叶绿素的东西

2

名为猴头杜鹃的树,在山顶

组成乳峰,阻挡一股来历不明的风

因为团聚,心如火炉

一点一滴的热量

带到山的内部

密密麻麻的根系谁也奈何不得

它躲在青苔里,在五月

划亮火光

那是遍地的花朵,吸引山外的人

在此驻足、沉思

3

涧水在这里汇积

成了一方乐园,茂林翠竹

阻挡世间喧哗的渗透。是神

用线牵我,泡在水中,漂洗欲望:

变浅,如一块灰白的布条

缠绕在生活的枝条上

小鸟叼走内心的小虫

卵石在背上,如女孩之手

四周的水像亲情

我活在水潭,我死在人间

 

沈河,原名赖仕嶂,六十年代出生于闽中香林村。毕业于福建农林大学。尤溪县林业局高级工程师。著有诗集《也是一种飞翔》、《水向沈河流来》、《相遇》和散文诗集《走向你》。

十二、以诗论诗

———读林茶居“诗歌学校”(组诗选一)

精瘦的林茶居,在充任“新死亡诗派”发言人时,马上丰腴起来;双目放电,手舞足蹈,让人刮目相看。理论的爱好,使他不少诗作,都带有诗论化倾向。他有意无意把理念、价值观、美学趣味溶入诗行,乃至涂上某种“福音”色彩。《意志》组诗,几乎囊括他的诗学志向:“集中了十二个月的黎明/我将在一个夜晚歌唱火苗和幼兽”(《想象之诗》),“让光辉从掌中穿过/直到用心之灯得到句的点燃”(《矮神的春天》),“她奔驰、练习、口含黎明搬运森林”《纸上空间》“一粒盐在死亡的上游/静静整理大海”(《建筑》)。读者可以从他哲思煨出的浓羹中,打捞出感性的思想颗粒。

这是一头精明、聪慧的“蝾螈”,甩动思辨的尾巴,试图冲破凝固思维,引动清朗气流。灵魂、高度、赞赏、预言,一束束说诗道诗的短扎,汇成总体上不乏“形而上”的“布道”。诗歌发生学上的困扰、写作灵感、阅读领悟、生活经历,在一轮轮“大词”磨盘中,榨出略带苦涩的西柚汁。

《诗歌学校》由多首12行短诗组成,涉及许多诗歌问题。他一面批判教育教学模式:“春天和课本一模一样/对春天的想像也就在柳枝与燕子之间。/用几个形容词练习飞翔/用一些口号练习生活”(《练习题》),另一方面也看到《语文课本》中,有绝望的仰望,那是“诗的种子即将揭竿而起”。那是“我此生能保持沉默的作业———让每一个词都有她自己的幸福生活”。而且,他要叫“每一个词的操场,都向未来敞开。”比如,就“用调皮造句……”吧,可能会“写出一点狼狈为奸的味道来”(《调皮主义》),冲击一下僵化的思维。再比如写下《徐》这个字,“往事也慢慢醒过来/并影响到我的劳动方法。”肯定哪怕只是一个字的书写,也暗示着字、词与生活的关系,它们是相互塑造的关系,“徐”字同时也暗示诗写中的“慢”。而重要的是,“要贴着土壤的思维、活动在自己的潮湿里”———诗,是一种紧贴土地、又天马行空、独立特行的思维历险,舍此就会走向平庸。而伴随那些多写多练、“堆砌”起来的《草稿》,也才会走向“一步步长高、硬朗,变得充实”的成熟。林茶居凭着多年经验,说出了自己的诗歌学校的“一得之见”。

下面,选择这组诗中的一首《马,马……》。在诗歌写作中,或整个诗写过程,不就是一次次“以梦为马”精神活动吗?她“从早到晚/只有奔跑,没有草原。成就我暗中的生活”。

海子有诗曰:“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岁月易逝 一滴不剩 水滴中有一匹马儿一命归天”;“/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我选择永恒的事业”;“骑着五千年凤凰和名字叫“马”的龙———我必将失败/但诗歌本身以太阳必将胜利”林茶居和海子有着同代的精神感应,所以“我希望今夜的文字/都为了一声吼叫:“马,马……”,表达的方式不一样,但心灵的共同追求是一致的。

与永恒的宇宙、存在相比,我们何其短暂,渺小。“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但为何不能借马做梦,“无中生有”把马(梦想)做为我们前进的方向和动力呢?诚然,我们被物质世界所羁绊、劳役,但我们的心灵为何不可做超越性飞翔,永远向着远方,向着未来。这是诗人伟大的梦,有生命力的梦:拒绝平庸,渴望自由。这样的想落天外,既是乌托邦,有何妨不是一种诗意的栖息?

 

马,马……

林茶居

能够记下来的,是一个人的体温

是她的坏习惯和小偷一样的绰号。

好日子过去了。好日子好在让人常常

  想起

好在使人多愁善感。

一匹马从早到晚

只有奔跑,没有草原。

一匹马成就我暗中的生活

成就着一只善于压低声调的手指———

“吁———,我要平安。我要耳垂。

我要和你相约为马……”

我希望有一个假设

可以虚拟爱情的阳台;

我希望有一套早操

可以锻炼爱情之腰;

我希望今夜的文字

都为了一声吼叫:“马,马……”

 

林茶居,1969年生于福建东山岛。2000年出版诗集《大海的两个侧面》,已发表诗歌 400多首,散文、文论、诗评及教育随笔近30万字,现居北京,某出版社编辑。

【责任编辑〓朱鹭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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